一号抢救室的门被推开的瞬间，血腥味直接糊了林辞一脸。
无影灯下，手术台上躺着一个挺着大肚子的年轻女人。
嘴唇已经没有任何血色。
腹腔被打开，里面全是血。
鲜红的血不停往外涌，把术野淹得什么都看不清。纱布垫了一层又一层，取出来全是湿透的红色棉团，堆在一旁的弯盘里，触目惊心。
手术台对面站着一个女人。
身高大约一米七，手术帽下露出的碎发被汗水黏在额角，即便戴着口罩，也遮不住那张五官精致到有些过分的脸。
急诊科大主任，李语。
省一院最年轻的副主任医师，医科院出来的高材生，院内公认的冰山美人。
此刻冰山正在冒火。
\"吸引器呢？！快吸！视野根本看不见！\"
李语左手拿着止血钳，右手在血泊中摸索，试图定位出血点。但脾脏破裂后的出血速度太快了，血一吸就涌上来，反复几次，根本看不清具**置。
旁边的器械护士已经手忙脚乱，吸引器嗡嗡作响，可根本追不上出血的速度。
林辞进来的动静让李语抬了一下头。
目光扫过来，带着明显的不耐烦。
\"你谁？\"
\"新调来的规培生，林辞。周护士长派我来顶二助。\"
李语的眼神更冷了。
\"规培生？\"
她没再多说，语气极短地甩出一个字：\"钩。\"
林辞立刻上前，双手消毒戴好无菌手套，接过拉钩。之前那个二助已经拉了快一个小时，手臂肌肉完全痉挛，被扶出去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发抖。
拉钩这活看着简单，实际上对体力和稳定性的要求极高。角度偏一点，力度轻一点，术野就会移位，直接影响主刀的操作。
林辞接手的瞬间，拉钩的角度和力度都卡得刚刚好。
李语的手微微顿了一下。
这个角度……比之前那个住院医拉得稳多了。
但她没时间想这些。
\"滴——滴——滴滴滴滴——\"
监护仪的报警声突然变得急促。
\"血压62/38，心率130，还在往下掉！\"巡回护士的声音都变调了。
\"第三袋血浆快挂上！加压输！\"李语手上的动作更快了。
止血钳在腹腔里夹了一圈，但出血来源不止一处。脾脏破裂的碎片和周围组织黏连在一起，被血泡着，完全分不清哪条血管在喷。
\"该死……\"李语低声骂了一句。
她从业这么多年，不是没处理过脾破裂，但这个孕妇的情况太特殊了。
子宫增大把腹腔空间压缩了一大半，操作空间极其狭小。再加上孕期凝血功能本来就差，出血根本止不住。
林辞在对面拉着钩，目光一直盯着腹腔内部。
系统给他的\"无视野徒手止血术\"此刻正在疯狂运转。那些涌入脑海的知识和肌肉记忆告诉他，出血点的位置根据血流涌出的方向和速度可以反向推算。
他看到了。
脾蒂动脉，主要出血源头在那里。但被血和组织挡着，从李语的角度根本看不到。
\"李主任。\"林辞开口。
\"闭嘴，拉好你的钩。\"
\"出血点在脾蒂动脉根部偏内侧，大概九点钟方向。\"
李语抬起头，透过手术灯的强光看向对面这个规培生。
口罩上方，那双年轻的眼睛异常平静。
\"你说什么？\"
\"脾蒂动脉根部，九点钟方向。\"林辞重复了一遍，\"血流涌出的主方向一直从右下往左上走，速度快、量大，不是小血管渗血的表现。如果让我试一下，我能找到它。\"
李语盯着他看了两秒。
然后冷笑了一声。
\"你一个规培生，外科手术做过几台？你连助手都不算，你告诉我你能找到出血点？\"
\"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？不是让你练手的地方，台上躺的是两条命。\"
她的语气冰冷。
\"给我老老实实拉钩，拿纱布压迫。再多说一个字，你直接给我滚出去。\"
林辞没动，也没反驳。
\"滴滴滴滴——滴滴滴——\"
监护仪的报警声再次升级。
\"血压54/30！心率140！快室速了！\"
巡回护士的声音带上了哭腔。
孕妇的嘴唇已经发紫，心电图上的波形开始出现不规则的扭曲。
再这样下去，用不了两分钟，就是室颤。
李语的手在血里摸的更快了，额头上的汗滴落进了术野。
但还是找不到。
出血太凶，视野完全是红的，什么都看不见。
\"不行……\"她自己都没意识到，嘴里已经冒出了这两个字。
林辞听见了。
他没有再请示。拉钩被稳稳地固定在一个最佳角度后，林辞腾出右手，直接探入了那片血红的腹腔。
李语瞳孔骤缩。
\"你在干什么？！\"
她的声音一下子拔高，带着极度的愤怒和难以置信。
\"把手拿出来！谁让你碰的？！\"
林辞没有回应。
他的手指探入腹腔后，没有像李语那样用视觉去寻找。
手指穿过温热的血液，触碰到滑腻的组织表面。脾脏碎裂的毛糙边缘从指尖滑过，他没有停，继续往深处探。
无视野徒手止血术。
不靠眼睛，靠手。
每一根手指的触觉都被放大到了极限。血管壁的质感、血流冲击指腹的压力、组织的温度差异，这些信息在他指尖下拼成了一副完整的活体解剖图。
\"你……！\"
李语已经怒到极点。一个规培生，在她主刀的手术台上，无视她的命令，擅自把手伸进了患者的腹腔。
她正要叫旁边的人把林辞强行拉开。
\"滴……滴……滴……\"
监护仪的声音变了。
报警声还在，但节奏放慢了。
所有人的目光同时看向屏幕。
心率，138……135……131。
血压……55/31……56/32。
不再下降了。
数字稳住了。
李语猛地低头看向术野。
林辞的右手还埋在腹腔深处。他的手指压在一个位置上，纹丝不动。
那个位置，正是脾蒂动脉根部。
主要出血源头被他用手指直接压住了。
涌血的速度肉眼可见地降了下来，吸引器这回终于跟上了节奏，术野开始逐渐变得清晰。
李语呆在了原地。
她做了八年外科，从没见过这种操作。
这个规培生的右手非常稳。
沉默持续了两三秒，然后李语开口。
“止血钳。”
器械护士愣了一下赶紧把止血钳递了过去。
“你的手别动。”
李语看了林辞一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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